网站首页 相关新闻 相关资料 南宫博《武则天》 赵枚《武则天》 武则天正传 武则天私秘生活 研究评论 武则天简介
   武则天网站  快速搜索
内容:
          武则天中文网
·武则天外史2 (清)不奇生

        第十四回王皇后妙高寺拈香 武则天荣华宫复进

话说当时武则天实在难过得很,便不问好歹,往那边坐下。老尼看此情形,也觉诧异,惟因她未到犯过什么奸情,于是自解道:“春月秋花,怎不恼人?况又是青年时代,正在难守难捱的关头。”想到此地忽然得了一个法儿,就向则天说道:“几日你未念经,今日人已清爽点,何不去佛前补着,否则地狱里补经所,罪也难受。”则天突听此言,倒以为真,便放下二张的念头,起身就走。这里二张已知老尼的用意。易之想到:今天不如且去,改日再来,好在武氏总在寺里,插翅也难飞掉。想罢就向昌宗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昌宗起身道:“好。”老尼又假殷勤一回,顿将二张送出门外。

    武则天在经堂里补了一些佛经,究竟心中不定,依然跑到禅堂内来,举目一看,意中人已去如黄鹤。则天登时停了步,将老尼地狱之话一想,连唾了几口,暗骂道:“老不死的东西,没要骗我,我只看见活人受罪,哪里看见死人披枷咧。”说时转身人内,到了自己房里,无情无绪的呆慕二张,居然音沉海底。

    一连几日,并不见二张来到,隔久也就罢了。幸喜怀义和尚,不时往来往来,寺中尼僧倒也一个不晓。从此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整整己过了四年,直到永徽癸丑五月间。

 

    这日却是太宗的忌辰,则天记得清楚,一早起身,触动旧情,暗暗抛了几点眼泪,又叹道:“也算我武氏命薄,老皇宴驾;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并无一人出宫,那长孙老贱人,不知同我是甚冤家,独独把我遣发于外。假如不因这事,此时我武氏,受新皇帝的恩宠,倒不知怎样的尊贵咧。”一人便坐在房中痴想,忽听外面沸沸扬扬,来了无数的侍卫太监,呼道:“当家的尼僧在哪里?皇后娘娘因老皇忌日,来到庙中拈香,赶快出去接驾,御辇已去此不远了。”老尼一听,连忙传集众尼,换了祖衣,分班迎出,武则天也在其内。果然离寺不到一箭之路,远远看见前导对子,立仗马已经到来,那一众御林兵就同乌鸦似的,黄罗盖下,一乘御风辇,款款前进。老尼引众尼由寺门起一条边匍匐在地,就同满地的黄衣包一般。候着风辇就进,便报道:“妙高寺尼僧普慧率领法徒超凡等,迎接圣母御驾,愿圣母万岁万万岁。”报名已毕,御辇已进寺中,普慧又率领众尼里进,到了佛殿之前,齐敦法器。钟响鼓应,鼓响磐敲,佛前佛烛光辉普照大千世界,炉中香烟缀绕,顿现七十二莲花。

 

    这里皇后拈香已毕,升了宝座,一个个皆报名呈上,三呼见驾。末后武则天进前,皇后忙开动贵口问道:“超凡,你可是那年出宫的武才人吗?”则天头叩道:“臣尼正是。”皇后道:“你不记念宫中否?”则天见问,垂泪道:“昔蒙先皇恩宠,岂有不记念之理。”皇后道:“你既如此,还愿意随我进宫么?”则天这人本来伶俐异常,听了这话,随即就谢了圣恩,略无辗转。当下皇后的御辇也就出了妙高寺,武则天随着,一同往宫里去了。

 

    看官,皇后拈香就拈香,突然要把武氏带回宫去,这是一个什么缘故?试问太宗的忌日,高宗的皇后要至妙高寺拈香,这又是什么用意?原来她拈香是假的,要取武则天回宫是真的。只因长孙太后从前打发则天出宫的日子,除去几名太监,以及长孙无忌、王皇后晓得,余者无人知道。

 

    高宗御极之后,第一件的事,就下了一个圣旨,诏立武才人为贵妃,不料这个上谕,直即没处去送。宫中并无这人,传谕的太监无法,只得到总管处查点嫔妃的名册,方知奉懿旨已驱逐出宫,就此直言复旨。高宗知母后所为,也叫没法可想。但高宗正在英年,极其贪色,既然召不到武氏,因此另外物色。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之中,拣来拣去,惟有萧氏,稍当上意。既幸之后,册为淑妃,但这萧淑妃生性骄傲,却无一点才学,仗着自己得宠,便处处藐视正宫娘娘王皇后。你道一个堂堂的王皇后,哪里肯服?却也无可奈何。兼之高宗自宠萧妃之后,非逢大典,不进昭仪。王皇后冷落不过。

 

    一日高宗因籍田大礼,回銮来到正宫,王后接驾,当晚留宴,宴上王皇后从容镰道:“陛下身为天子,眼界宜高,试问当今之世,舍萧淑妃之外,可有第二美女否?”高宗笑道:“较萧淑妃美的虽有,无如我却不曾看见。如今这有一人,若能到来,这萧姬便相形失色,怎奈渺若天涯,全无消息。”说罢便长叹一声。皇后此时,心中已猜了个九不离十,暗道:“他还是如此,有了有了,我何不就这样咧。”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白浪滔天风波险,从此钓出是非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王皇后究竟是甚主意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第十五回含醋意萧淑妃恃宠 因酒醉骚天子获珍

 

 

 

话说王皇后其时想着:“高宗一定不是思别人,就是思那武氏则天,所幸长孙太后已崩,无人阻挡,我何不将她悄悄取回宫中?偏教这萧贱人失宠,方泄我心头之恨。”主意想定,所以趁着太宗忌日斋期中,诈称烧香出宫,就特为到妙高寺将武则天取回,暗藏在昭仪下室里面,代她蓄发修容。不到一年,那武则天果然云鬓蓬松,妖艳如故。

 

    直到第二年正月元宵佳节,王皇后想得一法,在昭仪宫大设彩灯,庆贺佳节,便留高宗夜宴,但是高宗虽宠萧妃,就与皇后,到底有点结发夫妻之情。当时见皇后留宴,虽说冷落了萧妃,却还要勉强装些情面,因此就许允在宫,及至开宴,王皇后手奉一杯御酒道:“臣妻自奉箕帚,备位正宫,自知身弱色衰,强颜自愧。然究以陛下眼界中只以萧妃为美,终属有些不服,因此暗中搜索,幸陛下洪福,果然觅得一女。照臣妾看来,此女远过萧妃何止百倍,不知陛下可愿进览否?”高宗说道:“可是真么?朕有些不信。”王皇后道:“陛下之前,臣妾何敢见谎?”随即便嘱咐侍宴的宫人道:“你们去到下室里,将那留养的女子传来见驾。”宫娥答应一声,随即传旨,书中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却说武则天,自从王皇后借着拈香把她带进宫里,她承应皇后,虽亲生的女儿都没她这样孝顺。王皇后焉知她包藏祸心,以为她真是贤德,暗道:自己必然添了一个助背,不怕萧贱人不低头失宠。便无事的时候,‘总同则天说说这里,讲讲那里。

 

    这日昭仪宫皇上准许留宴,王皇后心中欢喜,亲自跑到下室,招呼则天预备。则天得了这个消息,自然洗洗薰薰,点脂敷粉,打扮得千媚百娇,专待召见。到得晚来,宫中上下皆有赐宴,各人吃酒的吃酒,看灯的看灯,好不热闹,独则天反转添了一件心事,暗道:“我武氏一身成败,就在倾刻,若有人来召我见驾,一见龙颜,总有万一之望,但又怕好事多磨,不得顺心,那就不知怎样了。”此时心中或而想想太宗,或而想想高宗,又或而想到怀义和尚并那张姓两少年,真个心绪如麻,辗转无定。见宫婢等酒宴已散,莲满已至亥正,便叹了一口气,暗道:“到此时毫无消息,一定是石沉大海了。”当时懒懒的就想卸了宫装,忽又想道:“且慢,皇后就要进言,也不能一见万岁就说这话,或者还未得间,也末可知。”则天想罢,突见外面一个宫娥,提了一盏宫灯走进下室,高喊道:“列位公爷,那留养的女子在何处呢?皇娘有旨,着她随我去见驾。”此时管下室的几名太监恰巧都出外看灯去了,只剩得一个老年的守门,他听富娥一说,耳朵本聋,就牵七拉八的,又模不着头尾,只是浑猜。武则天在旁早已得知,深怕误坏大事,忙走出应道:“那位姐姐奉旨传留养女子,在下等候已许久了。”那宫娥举起宫灯,略为照了一照,暗暗咋舌,想道:“世间那有这样美女?据我看起来,她仿佛同那年老皇上幸的武才人倒也差不多呢。”就此便道:“原来这位就是新贵人,只得告罪领道了。”于是宫娥在前,则天在后,逶逶迤迤直奔昭仪宫而来。则天走至内宫阈旁,直见里面凤烛高烧,一切陈设较长孙后时大不相同,暗道:“果真人生终为民家女也就罢了,若得陪伴君王,必要到这个地步,方不负一生之遭际。”

 

    书中不言则天在宫中思量,且说高宗在御宴上听宫婢回奏留养女子已经召来,以为她也不过是民间稍有姿色的尤物,未必果当联意。此时高宗已有三分酒意,便说道:“代联传她进来。”宫娥走至宫门也就传旨,武则天听说,忙走道丹墀跪下,奏道;“愿皇上皇后万万岁,民女见驾。”看官,你道则天因何来见高宗,不称武氏,反称民女,这是个什么用意呢7只因自家已受先皇才人册命,若明说武氏,深伯高宗当众人耳目,须避聚尘之嫌,又生枝节,甚为不美。即此一端,这武则天的谋略已可概见。

 

    闲话扫开,但是高宗初次的猜度,以为是寻常女子,并不注重,及至看她步上丹樨,那身材之娜,口齿之清脆,觉到就有些出色惊奇,及至就近一望,她面貌逼真像那武才人,然而总有两分料不得,心中便浑挥的度量一度量,又仔细给她一瞧,暗道造化,心中实在欢喜得如获至宝一般。转身向王皇后呵腰屈背的打了几个恭。王皇后晓得他有了酒意,忙奏道:“陛下莫谢臣妾,倒要试问怎样安排此人。”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练就宝剑贻烈士,买得姻脂赠美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高宗毕竟怎样安排武则天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第十六回采办花灯鱼尘雁香 共叙离别海烂万枯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高宗皇帝听王皇后说过,便答道:“且慢安排,先传她进来待宴。”则天当下忙谢了恩,慢移莲步,轻摆柳腰,走至宴前,见了高宗。那一种情形觉得又欢喜、又悲惨、又怜爱、又怨恨,是百媚横生,千娇立现。登时高宗被她迷得简直是骨软酥麻,如痴了一般,也不问别后情形,只得胡乱进餐,催着散宴,便咐宫人送则天到翠华宫候驾。

 

    却说唐宫里面除昭仪宫而外,要算毓麟宫最为华丽,其次算翠华。毓磷宫现有萧妃居住,所以高宗就想安置则天于翠华宫不料皇后心中存了界限,暗道:“这萧贱人,我与她冰冻长江,非一日之寒,何不当头且赏她一顿,她才晓得棒的利害呢。”想罢便从容说道:“翠华宫闲闭已久,恐与陛下圣体有碍,臣妻的意见莫若着萧妃暂迁别宫,将毓麟让出,最为妥当。”可叹这高宗,见好爱好,丝毫无一些旧情。见皇后怎样说法,当即准奏。皇后以为借此报仇,欢喜不过,随即着了四名太监,降了一道旨,着萧淑妃赶急迁出毓鳞宫,以让新宠。太监当就如狼似虎去了。这且按下不提。

 

    且说萧濒妃这日庆贺元宵,她私下发出三千两银子,着当的太监去采办花灯,预备皇上游赏。她这宫中的灯,委是热闹过,都是南边纱绸扎的,其晚挂在宫中,点得明火澈亮。但见马灯三英战吕布,盘龙灯五爪抢蛛球。青狮灯大尾拖地,白象长鼻朝天;螃蟹灯横行,蝴蝶灯乱飞,还有花花草草灯,红绿物灯。萧淑妃此时倒兴高采烈,一心一意的等皇上驾到。不料夜已久,音信也没有一个。后来使自己亲近的宫婢去探听探听,知皇上已在昭仪宫留宴,这一盆冷水真个浇得没精没神,心中道:“这王贱人每每同我作对,今日候万岁回来,我倒要闹一闹劲呢。”想罢嘱咐宫娥道:“晚间庆贺的御宴须待万岁回宫后方开筵。”自己就闷沉沉的灯也不看,倚着薰笼专候接驾。直至炉香烬,更析已起,仍未见皇上驾到,心中又气又恼。正在焦急际,突见外面几名太监,打着昭仪宫的宫灯走来,萧妃大喜,为定是万岁来了,连忙移动金莲迎走出来,走不几步,忽听来的太监高喊道:“皇上有旨,着萧淑妃迁往别宫,此处让武贵人居住。”萧淑奴一听,吓得目定口呆,半天不能开口,停了一歇,心中晓得皆是王皇后的主谋,但不知这武贵人又从何处来的,然而既到了这个地步,却不敢违撤圣旨,只得收拾细软,搬到翠华宫去了。

 

    高宗同武则天这里来到毓麟宫,真个皇帝是假的,福气是真的。萧淑妃花掉三千金,强如替则天办的下差。则天在宫里陪着高宗赏灯吃酒,酒酌耳热之时,高宗便不像老皇帝那时在早秋亭,不肯现出荒淫的态度。此时高宗怎能忍得住,就伸手过来,把则天一楼,搂在怀中,揉了几揉。则天稳坐高宗腿上,底下的情形大约已得妙处。只见光明灿烂之中,两人腮靠腮,膀连膀,好像听什么曲子,一颠一颠的按扳一般,至于鸡头细弄,擅口丝牵,那也无庸说了。外面一班太监观着,各自暗道:“这宫中的彩灯何能抵得上这一对话宝。”高宗、则天乐了一会,重新携手入帏,直到动极思静之时,风枕上共叙离情,则天也假意躺着,流些眼泪下来,说道:“臣妻命不该休,多蒙圣恩,才有今日,曾记昔日窗下之情,转眼人事反覆,我妙高寺里万念俱灰,听钟鼓之声,思陛下肝肠寸裂。本来是天长地久,倒弄得各自东西。本来是相隔几重,而今倒又一团共聚。陛下登极以来,不知也还如臣妾一般否?”高宗道:“这些事体皆是母后所为,联犹如鼓里一样,所以即位三日,第一件册卿为贵人。谁晓得卿已久出宫门,谕旨无从下落。后来据宫监实奏,方知妙高寺一段情形,无如母后之命难违,不得己报恨无极。卿固念联,联亦念卿,联联卿卿,卿卿联联,但愿从此月圆花好,长享温柔之福就是了。”说时则天先娇后媚,高宗就先惑后迷,不觉到更漏将尽,莲烛已残,二人抱做一团,鼾鼾的到黑甜乡里。真是香梦午夜,催动如来也低眉;情兴正浓,频激木石必酸骨。直到日高三丈,天子贵人才下龙床,各自梳洗。

 

    看官,高宗皇帝本是一个中材的人主,叫做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所以永徽初政,太后在上,颇称贤君,及至宠了萧妃,即不甚临朝,一班老臣个个缺望,则天进了毓麟宫后,一发大也不理了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三官生就如花貌,日使君王带笑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高宗怎样才可以临朝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 第十七回收人心武氏弄专权 折牡丹后妃斗恶架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高宗自宠了萧妃,直即不甚临朝,外面久有议论。武则天一进毓麟,高宗一发迷迷惑惑,不问大事。一日,则天闲坐,自己暗暗寻思道:“欲成大事,先要修名,名不立则功不成,功不成则自己仍旧碌碌。此刻必如此如此,收拾人心为最好。”以,到了次日便向高宗奏道:“臣妾幸四恩宠,自当竭力相报,床第之私,所谓宠臣妾者不为宠。色笑相承,所谓报陛下者不报。陛下如其宠臣妾,第一事,请逐日临朝,亲理国政,则臣受思弥厚。”高宗闻奏,不觉悦服起敬,答道:“卿言极是,我日不晓得如何就同懒了一般,卿今当头一棒,朕登时振作。自以后,每日五更坐朝,余下闲工还与卿取乐。”则天道:“如此善。万岁不失为贤君,臣宴亦不得为庸辈。”书中丢开不提。

 

    且言朝中各大臣,忽见皇上坐朝,逐日无间,初甚为诧异,及至查点,方知武才人人宫蒙幸,一切都是武氏劝谏的,所以满朝之中,其时没有一个不佩服则天的。当下恰逢老臣李()因贪赃枉法,被人告犯,高宗大怒之下命系囚狱,法司拷问。可怜李()已七十多岁,起先从太宗南征北讨,最为有功,太宗宠任已极。李勋年老多病,太宗尝御驾亲自临问。一日见医生药方中有用人须为药引,太宗自剪自须,代他煎药。此刻忽然身为罪囚,自分必无生理。哪知系狱才一昼夜,次日皇上临朝,将他赦出。再一查察,乃是武则天保全。由此朝廷上下留尊敬如同神明一般。计算武氏进宫不到半载,内至皇后,外至大臣,皆被她笼络得密切不过。那王皇后又是一个极好场面的人,则天晓得她的性情,凡是见着她,皆是卑躬屈节,连头都不敢仰视。皇后以为她真个驯美,于是也就格外在皇上面前抬举她。有一天,皇上对王皇后说道:“我看武氏这人不但美貌,而且才高,贤卿不若做个现成的皇后,将照仪印信着他管理,倒是一件美事。”王皇后想了一想:“武氏这样孝贤,谅无他变。”当即允许。到了次日,高宗果然降下了一道上渝,拜武氏为昭仪。此高宗永徽五年三月间的事体。

 

    到了第二年春间时候,武则天生了一个太子,就是中宗皇帝,自此以后,则天就有图谋正宫之意;王皇后如在梦中一样,全不清楚。那萧淑把更是孤掌难鸣,全无声息,但是她心中总恨王皇后不过。事有凑巧,那翠华宫有一种牡丹,名叫金带围,这花本是异种,颜色是紫的、红的不等,花瓣中皆有一条金线,所以唤做金带围。萧淑妃因皇上宠衰,无事时只有对花吟咏。

 

    一日正在院中游玩,忽然来了两名宫娥,走至花中,不论好歹,折了四五校碗大的就走。萧据便问道:“你们是哪宫里的宫娥?”宫娥抗抗的回答:“你问怎么,我们是正宫娘娘那处的。”萧妃听见正宫两宇,不觉无名火起,登时气得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定上前把两个宫娥每人赏了一记耳光,骂道:“贱婢,你仗着正宫势力敢挺撞贵把吗?”两宫娥见来头不对,就抱佐嘴巴奔至正宫,见了皇后,加油添酣的哭诉了一番。王皇后大怒道:“好个不识时务的贱人,焉敢殴我宫婢,本宫与她誓不干休。”随即叫过两名太监,引着道路,气愤愤的直奔翠华宫而来”那里萧淑妃本来骄傲,以为掌责宫娥,无多大事,故而自那两个走后,她仍然在园中赏花。不上片刻,忽见王皇后怒气勃勃的走进院来。初意本想进前行礼,转念一想:“她虽然是皇后,昭仪印信却不在她手里,谅她也无可奈何于我。”想定,虽见皇后到来,她认当不曾看见。王皇后见她不咻不睬,格外火冒眼红,便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骂道:“萧贱人!你有多大的胆量,轻易敢打我的宫婢?”萧妃道:“宫娥不驯,自当责备。我只晓得宫娥犯法,摈妃本能管她,我不晓得哪处宫娥能管,哪处宫娥不能管,难道正宫的宫娥就尊贵一些吗?”王皇后大怒道:“好的好的,你既晓得以上管下,我也可以打得你。”说着进前就是一掌。萧淑妃冷不提防被王皇后掌了一下,萧把真个急了,暗道:“我同她本有冤结来的,索性同她拼掉罢。”就此也不管她皇后不皇后,上前就一把揪住,四双()波格蹲蹲的在地下乱转。萧妃抓了皇后的云髻,皇后纠住萧妃的衣领,两人便纠头扭颈,打做一团。一阵斜势,都跌倒尘埃。滚了一会,皇后友乎大腿一支,就要跨驸在萧妃的身上。萧妃在下面用气力一挣,皇后又是一个鹞子翻身落地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醋海翻波同入旋,无端官里斗婵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王皇后同萧淑妃究竟如何解决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第十八回唐高宗有意没热心 衰宠女无端讨冷趣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王皇后同萧淑妃正在打得起劲,旁边大众宫娥、太监深怕闹出事来,吃当不起,便七手八脚的赶快将二人解开。王皇后实在呕不过,出了翠华也不回宫,娇喘喘的就一直到毓麟宫去见皇上。武则天听见皇后驾临,连忙迎接。不料皇后头发蓬乱,衣服上全是泥迹,一见皇上便哭哭啼啼的说道萧妃怎样欺凌我,她又怎样相打我,数长数短的说一遍了。话才说完,直见萧妃也被头散发呼疼呼痛的跑得来了。皇上见两人这样情形,委实气闷不过,又断不出孰是孰非,反转向武则天道:“你现今掌昭仪正印,凡宫中事件皆派你管,你看这事怎样判断罢。”武则天突口说道:“以臣妻判断,王皇后轻使手脚,有失母仪。萧淑妃您肆对殴,目无尊上。二人均有不是。”王皇后听则天这样说法,恨她语不助己,便叉手上前骂道:“这还了得,你这贱人,此时也瞧不起我了。”说罢又想进前,去揪则天。则天此时却把太子取来,见皇后来势凶狠,连忙走避,说道:“我不同你一般见识,且莫要掠吓太子。”说罢往里就走。高宗看了这样,暗暗点头,便说道:“你们各自回宫,明日另有旨下。”说着也就走进去了。王皇后同萧淑妃皆受了一个没趣,还带着一肚子愁闷,猜想明日旨下,必不讨好,只得闷沉沉的各自回宫。书中这且丢开。

 

    却说高宗皇上走到里面,同武则天议道:“卿看这样成何体统。”武则天叹了口气道:“也算得是强妻逆子,无法可想,只得由他去了。”高宗说道:“朕看卿要算才德兼备,兼之生有太子,明日联想降诏,立卿为正宫,卿意以为如何?”武则天道:“陛下天恩,臣妾敢不奉诏?但母后虽然失德,却无彰明昭著之处,陛下宜临朝询问各大臣,归大臣公议,方为正格。”高宗其时深以为然。

 

    次日上朝,果将王皇后有失母仪,武昭仪母以子贵,意欲改立正宫,对各大臣说了一遍。时顾命大臣褚遂良上前奏道:“皇后名家子,先帝为陛下取之。先帝临崩,曾谓臣曰:‘联佳儿佳妇,今以付卿,非有大故,不可废也。”’皇上见褚良之议不妥,只得散朝。来到毓麟宫中,便向则天如此如此说过一遍。则天道:“臣妾但凭陛下作主。老贼褚遂良莫非另有别情否?”高宗道:“此中真也不得明白,到底卿看奈何?”则天道:“陛下次日临朝再议罢。”高宗随也不说,只把头点,立刻现出为难的情形来。则天见他双眉愁皱,其实自己心中已有伎俩,就上前慰道:“如今翠华宫的金带围开得甚好,何不命宫监取来,臣妾侍陛下赏酒。人生本行乐,何必自苦耳。”高宗说道:“很好。”随即召来四名太监,一一吩咐,太监奉旨,不敢怠慢。四人颠颠踱踱的奔到翠华宫来,萧淑妃瞥眼看见,只道是皇上旨下,心中又喜又忧。喜的是皇上不加罪名;忧的是多分不讨好。谁知四名太监倒也无声无息的,只顾一棵一棵的拔那牡丹。萧妃委实可怜,起先为着几朵花儿,要同皇后相打,此刻不但折花,直即连根拔采,一齐去了。萧妃无法,然又莫知其故,其时只得轻轻上前问道:“老宫爷,你们拔这花有甚用处?”一个太监见问,便答道:“皇上要赏玩,在毓麟宫等着呢。”萧妃弄得哑然无语,嘴里但说是,眼里却望住太监们拔花,不到一刻功夫,栽花的一块已成不毛之地,众太监也就往毓麟宫来了。则天早已看见,赞道:“好花好花。”忙命太监在阶下重新栽稳,高宗便笑道:“卿不要去赞扬它吧,我看它却比不上卿多多呢。”则天媚着说道:“不信我有羞花之貌,陛下未免抬举臣妾太狠了。”高宗道:“不管抬举不抬举,且开酒宴来再说。”则天随招呼太监。太监跑到上膳处,好菜都是现成的,登时就给御宴开齐。宴上则天手抱太子,高宗吃酒。酒至三巡,高宗折一牡丹说道:“卿知此种何来?产于何地为最佳?”则天道:“种自天降来,产于洛阳为最佳。”高宗说道:“东京原来有此异品,朕实不知。”则天笑道:“陛下都轻轻折了,为何不知。”说时已日落西山,宫中已经灯火。

 

    这日恰逢是个望日,金乌始坠,玉兔东升,万里无云,长空一色,月映花影,一发好看不过。则天给太子使老宫娥抱着,自己同高宗携手下阶,徘徊花间,观花赏月。则天倒又动起诗兴,无如高宗不弹此调。则天便奏道:“好此良宵,臣妾有一小技献于陛下。”高宗听说,问道:“贤卿有何技艺,怎不早说?”则天道:“一校玉笛而已。”高宗道:“那么贤卿对月吹笛,朕就对月饮酒,你道好不好呢?”正是

 

        万事不如怀在手,口口几见月当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武则天吹笛否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 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十九回一腔真诚谠言谏主 两道假旨玉碎香消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武则天忙即命宫婢去取玉笛,宫婢走到宫里,早已把玉笛拿来。则天接在手内,慢启朱唇,幽幽雅雅的吹起一曲“普天乐”。高宗也不知其妙,但晓得好听不过,便叫宫婢即取上御酒,宫婢也把酒取到。一个左手持御杯,一个右手提御壶。则天那里吹着,高宗这里饮着。耍了一会,两人携手人宫,仍人鸳鸯之梦。

 

    到了次日,高宗复调各大臣在内殿重议废后之事,则天在帘后窃听。又听褚遂良奏道:“陛下必要易皇后,何必武氏,武氏曾侍先帝,众所共知。”说到此地,则天在帘内听得清切,直气得三尸暴跳,七孔生烟,大喊道:“何不扑杀此獠!”高宗也怒极,忙命武士将遂良引出,午朝门外施刑奏报。长孙无忌一旁闪出,急伏金阶,谏谅奏道:“遂良受先皇顾命,有罪不可加刑。”高宗怒解,又问废后之事,大众皆面面相觑,不敢可否。巧遇李()在旁,他心中感则天相救之思,便说道:“废后立后,此陛下家事,何必问外人。”高宗听说,就借了这句话,当时便降下圣旨,册立武昭仪为皇后,迁皇后别宫居住。贬褚遂良为谭州都督。自此则天声势大振。她父亲武士()也宣至朝中,赠为司徒之职,封周国公,以武承嗣袭其爵。

 

    高宗临朝,则天每坐帘后,事无大小,代决朝政,凡有逆了则天意的,不是贬谪,就是杀戮。初时还同高宗计议,到了后来,直即是独断独行。有一班忠臣心中大为不服,如上官仪、刘道详等,处处总同则天后反恶,则天实恨之切骨。一日朝中议事,刘道详奏武氏十大罪状,武则天不待高宗开言,便令武士推出。旁边又有几人谅阻,则天一发怒极,指为同党,可怜皇上如木鸡一般,顿时几人被害。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却言武则天如此作福作威,不但朝中各臣寒心,连高宗皇帝暗地都有些惧怯。这叫做附骨之疽,欲去不得。一日皇上闲游别宫,忽见王皇后、萧淑妃,两人一种凄凉的景况,末免触动旧情。实因武则天处处弄权,被她挟制,遂向王皇后说道:“朕甚侮前事作舛,迟早必代卿复位。”王皇后听说,感激涕零,皇上随在她宫中留宴。早有左右报了则天,则天大怒道:“这还了得!”便也不动声色,吩咐太监,办了两只最高的酒瓮,贮了两满瓮的醋来。次日,高宗由王皇后那里回宫,面带惧色,深愁武后查问,哪知她并不查点,心中甚为欢喜。不上一刻,忽见两个太监,一个将王皇后领到,一个将萧淑妃领到,两人皆身着后服,走来向皇上谢恩,高宗大为诧异。王皇后看见萧淑妃身着后服,萧淑妃看见王皇后身着后服,也彼此诧异。三人都摸不着究竟,所以只是默默的,你望我,我望你。突见武则天走出,向两人冷笑道:“你们自己看一看,不皆是皇后吗。你们只晓得要做皇后,不晓得自家度德量力。可恨你两个贱人,到今日深养宫中,不思报德,反转又生恶念,这还可以容得吗?”随即换了一个亲信的太监,自己帮同动手,走到萧淑妃面前把她搭起,头朝下,脚朝上,使劲的向醋瓮里一纳,然后王皇后也照样行事。你道两人一时满鼻子、满眼睛都戕的是醋,哪里可以出声喊叫。只见武则天说道:“难得这两个人生前好吃醋,叫她们骨头都是酸的。”可怜暂间两人香消玉碎,高宗在旁也只得敢怒而不敢言。

 

    看官,你看武则天的手段真个灵敏毒辣,究竟王皇后和萧淑妃怎样可以哄得来呢?只因高宗这皇上本来庸孱弱懦,毫无主意,他见王皇后便留宿她宫,见了萧淑妃便许册立。哪知武则天处处皆布置心腹,早巳得了消息。到了次日,候着皇上进宫,她就假传了两道圣旨,一道复王皇后位,一道册立萧妃为正宫。哪知来了两条催命符,所以两人接旨之后,万不晓得则天是害她们的,反觉得意非常,皆随着降旨的太监来到昭仪谢恩,不料直即是上死路。这可算也是王皇后、萧淑妃二人的终场,可为一叹。书中这话不提。

 

    却说武则天以后处处防备,内外密布心腹,执掌枢要,高宗皇上真个有名无实,直到弘道元年,高宗十二月崩驾,太子即位,是为中宗,尊武后为皇太后。次年甲申,改作嗣圣元年。这中宗皇帝恰有母风,凡事也是独断独行。在位才一个多月,一日同皇后韦氏在宫中,正议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,忽见一个太监奉了太后懿旨,慌慌张张的走将进来,说是宣皇上在宫内正殿议事,中宗哪敢怠慢,便起身往宫内去了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九天阊阖开鸿运,万国衣冠拜女流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中宗进宫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二十回承大统不幸遭废立 临僧坛特使续旧欢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中宗皇帝随好去见太后,走进宫内,只见太后坐在正殿上首,左边立着武承嗣,右边立着豫王旦。中宗叩见札毕,武承嗣高声呼道:“太后有旨:‘皇帝显御政一月,各事废驰,刚愎不仁,遗误非浅,不足以承宗器,着废为庐陵王,即日驿传就藩,豫王旦贤孝素著,着承大位,以安人心,以定天下。’”中宗这一听,吓得满身大汗,呆了半天,仍旧说不出话来。则天一面退去,中宗只得慌忙回到自己宫里,看见韦后,一一如一的说过,夫妇抱头大哭。哭不多时,忽见来了两个太监,武承嗣当先领着,不问好歹,立刻把宫里一搜,搜出玉玺,拿了就走。中宗实在无奈,只好拣点细软,去丢下皇帝接到庐陵王的位子。

 

    看官,中宗在位仅及一月,你道为甚事忽然被废,此中有大大的原因,待在下细细的交代明白。

 

    原来觉真庙薛怀义和尚,自从武则天进宫之后,日日思念,暗道:“则天何以不与我说明,难道你贵了,就忘记我不成。”想道:“好在我有飞墙走壁之能,不免我到宫里去看看,再做理会。”主意打定,正在朝身出外,忽又道:“不要发昏,皇上宫内,本是严禁之所,况且房屋又极多,一时我哪能晓得她住在何处?没要来打倒狗已先去了绳索,那才不对呢?”想至此地,身上作了几个寒惊,只得回头归庙,就此常住庙中,专等机会。

 

    光阴迅速,直过了二十多年,忽然听见高宗崩驾,怀义心中甚喜,寻思道:“大凡国丧,均是护国禅林的斋醮。今若想见武氏,我何不如此如此。”想罢就备了礼物,来到护国寺中,见了方丈,托他把个名字开在进呈诵经僧人里面,果然武太后一看,喜上眉梢,就趁着上供的时候,亲自到了僧坛,同怀义通了一个消息,怀义也如获至宝一般。侍诵经已毕,赶紧回到庙里,打扮一打扮,全身短靠衣。因为怕宫中人多,又带了鸡鸣五鼓断魂香。

 

    那时刚好月之二十以后,满天星斗,暗无月色。怀义出得庙来,又用着夜行术的功夫,直奔皇宫进发,一路之上,几窜几窜的,幸无人窥见。不到一刻,皇宫已在面前。怀义立在宫墙之下望去,二面都是黑影影的,一条又长又高的官墙,好像无止。这也不去问它,就在地下,把脚一顿,只听飞的一声,怀义在宫墙上已经立稳。举目四处细观,却在那深宫重院之中,认不出则天究竟住在哪里,就不慌不忙把方向一辨,自己是立在西边,暗道:“且至东宫再说。”说时迟那时快,怀义纵到东宫,不觉吃了一惊,险些自墙上跌将下来。不是什么别的,正是几名太监,提着明亮亮的宫灯,护送中宗到韦后宫内。戏得一众人不知怀义,怀义也硬着胆子,身体强闪了一闪,脚步还立得牢固;望着望着,中宗已进宫门。说也奇怪突然左边窄宫门里跑出一人,黑暗下面目也认不清楚,实在莫知其故,此时又不敢下来。歇了一会,宫里又出来两个太监,连路走连路说,那声音说得太低,听不明白,转瞬之间,弯弯曲曲的,太监已不知去向。怀义便把脚一顿,一个风扫残技的架落,立在尘埃地下。因寻武太后心急,不往东宫,直至后面。路遇一室,内里约有灯光,怀义就窗下戮了一个小洞,偷眼一窥,实在真真好笑,一个年轻的太监不道也可同一个女婢苟合,哈哈,人说太监不作怪,谁谁晓得怪的东西仍旧可以作怪。什么三年一削,五年一大削,老年的固是不能用,少年的大约还可以抵抵趣呢。怀义这里无心多看,忙又开步往前,有凑巧,武太后宫门已到。怀义不知,暗道:“这是一个怎么所在?”不顾好歹,轻轻给门一推,里面却是闩住。怀义例也心灵,就挺身向上一纵,走到瓦屋檐前,屈身朝下一望,对窗灯烛光明,武太后正坐在里面,却是伏在案上,不知做的甚事。怀义心喜异常,腾身往地下一旋,丝毫没有声息,走到窗前,把武太后房中看得清切。此时侍宫婢已经睡着,武太后独自观看画册,怀义晓得,这册上不是画得别的,就是汉宫春色图。怀义不觉失声一笑,武太后吃惊不小,抬头一望,眼睛格外分明,认得怀义。怀义早巳窜身人内,武太后将窗关起,二人楼搂抱抱,共人罗帐。怀义觉得,武氏越老越驿,想起昔日妙高寺云雨之情,直即两两有天壤之别,于是也就拿出十二分本领来应酬武氏。武氏在高宗末年,算是有名无实,一团老火,煎熬得好不难过,此时遇着怀义这一支生力军,周正心满意足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花要常开花才好,人不风流人枉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第二十一回抑阳扶阴千载笑话 观灯选婿一时奇闻

 

 

 

话说薛怀义和尚到了武太后宫中,武则天犹如得了一支生力军一般,当下二人一个如鹰饿抓兔,一个似饥虎追羊,直即各自精疲方休,五更过后,这才安然睡去。

 

    恰好次日中宗一早进宫,请母后的安,听说母后未起,然而身子已来到,不免向房中一张,忽看见龙榻之前摆了一双僧鞋,中宗便咬牙切齿的叹了一声,跺了两脚,转身就走。就在这碍脚的时候,武太后已经惊醒,晓得露了破绽。待日中起来,一面把和尚藏在床上,一面把承嗣召进宫中,好在承嗣同她也是不尴不尬的,于是,两人商议商议,所以人不知鬼不觉的给中宗废掉,立豫王旦,自己便临朝称制。称则天皇帝,取名(照),改唐为周,立武氏七庙,

 

    朝中大臣皆在威严之下,虽有怨心,无奈不能开口,若要说话,不是被诛,就是囚狱。这样一来,则天落得胆大妄为,居然明封怀义和尚为白马寺主,称白马将军,出入宫禁,略无顾忌。怀义有时颇不自安,则天说道:“联现今抑阳扶阴,位备皇帝,将令天下男子,死妻当守节,女子丧夫可续夫。联且拟立三宫。”当夜即草诏,立怀义为正宫,供奉一切。自是,怀义出外,虽朝贵皆匍匐道左。则天极思淫欲,每日只在宫中同怀义取乐,倒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且言当时太平公主寡居初日,则天谕以自家物色。读招附马于长安灯市,忽得两个少年,形容美俊,年纪仿佛十八、九岁。太平公主一见魂消,忙命从人领入尚邸,当晚成婚。太平公主问道:“你两位姓甚名谁?”两人如人桃源,忙答道:“我姓张,名易之;他姓张,名昌宗。,’太平公主道:“你二人可是兄弟?”易之道:“不是。却是同姓不同宗,别个也曾盟过,一齐共有几人,我年稍长,行数居五,他居六。”太平公主道:“如此,今晚只好五郎伴我罢。”说毕,两人携手进房,张昌宗另外安顿。房里忙开合婚喜宴。易之心中实在不甚明白,到底此处何所,这女子又是何人?然而揆度情形,谅其不是小家之辈。便宴上问道:“请问小姐,这地竟属何处?小生到此,实三生有幸。”太平公主笑道:“此处也是皇宫,奴家本是公主。”易之听了这两句,心中早已吃着一惊,便说道:“小生实在不知,望公主切匆见罪。”说时用眼睛瞥了两瞥,太平公主不觉肉软骨酥,说道:“五郎何以如此美貌,奴家见了,委实生情。”易之道:“公主果真生情,小生就要霸王上弓。”说着起身给太平公主抱住,太平公主倒也大方不过,任其所为。易之把公主抱至床上,忙即宽衣带、松腰裙,偏生造公奇巧,两人一来凑合,春风一度,香汗淋漓,于是搂腰安眠,直至日上方醒。

 

    次晚,太平公主又把昌宗叫来,也如易之一般,觉得各有其妙,暗道:“天下男子竟不相同,我起先倒不知呢。如今以往,最好他两人并驾齐驱才好,然而又不晓得彼此可要吃醋?”谁知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极其亲密不过,毫无争风之意。太平公主总不相信,既是有心,暗地不免各自问过,果然二人不能()牾。此中缘故,太平公主固影信全无,所以因为贪耍,居然三人同榻。看官,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究竟怎么不能()牾,原来后庭各有其避,大约彼此不能相离,因之就不能()牾。

 

    闲话扫开。却言武则天自从遇过太平公主之后,一连七八天不见公主进宫,心中就记挂着,不知公主究竟可招到驸马,或是已经招到好的,新婚贪爱,一刻不忍离开。随好叫来一个太监,吩咐登时去请。太监奉旨,去不多时,太平公主已到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长安市上获珍宝,来向宫前必自夸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武则天同太平公主究竟说出甚话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二十二回太平公主异想天开 武氏天巧得意外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太平公主来至宫中,武则天问道:“驸马之事如何?”公主道:“臣女已选得两个。”武则天道:“你倒会享艳福,这两个姓甚名谁,哪方人士?”太平公主道:“两人都是姓张,原号五郎、六郎,长安人士。”则天闻听,心中不觉一动,触起妙高寺避雨二人,暗道:“不要就是他么?”连忙又问道:“你所说的五郎、六郎,今年多大年妃了?”太平公主道:“别个十六七岁。”则天想道:“一定不对了,计算避雨的二人,此刻已是四十多呢,然而倒也是一奇事,昔日我遇两张,十六七岁,今日她遇的也是如此,巧巧相合”。便说道:“五郎、六郎面貌如何?”太平公主说道:“五郎面圆而肤白,六郎腰细而眼骚。”则天暗道:“亦与我相遇的仿佛。”开口道:“我看两人年纪轻微,未必能知温柔之趣罢。”(此处删393字)哪知好事不常好,忽然尚邸里来了两个太监,口宣懿旨,太后立召二张驸马入宫,太平公主不知则天的意思,就使二张起身打扮,二张心中也甚欢喜,各自暗道:“这一来武氏多分要同我亲密了。”于是格外的整冠束带,安排安排,随了太监直进宫里。

 

二张初次进宫,觉到宫里愈外繁华,不言高梁大厦,金龙盘玉柱,就是丹棵樨甬道,也有奇花异草。两个太监快去奏知太后,武则天命进宫相见。二张迈步梭行,到丹樨上跪着,口称:“驸马见太后圣驾,愿太后万岁万万岁。”则天走至面前,细细把二张一瞧,登时如梦如迷,心中连道奇怪,原来不是别人,却正是妙高寺躲雨的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,则天急忙上前,一把拉住,说道:“你们今日认得联否?”易之、昌宗同道:“认得陛下,昔日臣等避雨妙高寺,曾得圣恩。”则天听说,心中想道:“真是一些不错,为何二人还是那般面貌,丝毫不老?自己虽说深宫保养,然而年纪已到了,面皮不免总要打皱。”便说道:“驸马请起,朕命开御宴款待。”二张随即谢了恩,起身走至宫里面,仔细把武则天一打量,觉得比从前也还差不多,不过往日脸上紧绷绷的,此刻额上未免松松的有纹,然而一付花容月貌,妖艳风流的样子仍在。说明三人六双眼睛又眉来眼去的,则天肚里无数的寻思:或者记起两止送行,或者记起路遇怀义,或者记起妙高寺众尼僧的狡猾,或者记起艳梦中以舛讹舛的奇事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万念如麻忆往事,再回头时岂如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武则天毕竟如何对待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二十三回得驻颜法张郎不老 上问对折佞臣阿奸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武则天见了张易之、张昌宗,这一场欢喜真个出于意外,随谕太监开御宴侍候。太监奉命,跑到上膳处,不到一刻功夫,酒肴一齐都到,就此宴上。则天问道:“两位驸马,何以天不老人?可也古怪。”易之答道:“母后听臣道来。非天不老人,实人力之不要老耳。”则天诧异道:“人力怎样才可以胜天?”易之道:“我二人从前有幸,在妙高寺得见龙颜,那时臣貌就是如此,谁知母后进宫,一别二十余载,今日之下,臣还是髫龄。以母后观看臣来,那时固十七八岁,想二十余载之中,臣也在世间过光阴,哪里现在仍是十七八呢?此中有个缘故,问我等之年,现已皆出四十之外。”则天道:“好哇,我也说有四十多了,但是究竟怎样形容不改?”易之道:“不是什么别的,我等两人,自小时就在一块玩耍,每日吃饭无事,略读诗书,便携手出外。忽一日,遇见一个和尚,他说我等生得不凡,于是就传了我等一个驻颜的法子,我等回家照法施行。那时也不把它当做真的,便糊里糊涂过将下去,果然倒灵验不过。惜乎日久,因为不留心,居然给法子忘记。”说时昌宗在旁道:“我两人起初哪晓得他灵呢?否则我一定要用笔记下来,也好传传世人。”则天说道:“委实可惜。”三人说着说着,便一面饮酒,则天因为听了太平公主的话,一心只想试验,况且二张同她本有旧交。于是宴散之后,就给易之、昌宗留在宫中。

 

    太平公主大失所望,然也无法可想,只好叹口气,懊侮不该说明二张的好处。就此放下心思,再转别的念头。谁知物色许多,阅人多矣,竟不得二张的妙趣。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再言武氏则天当下留二张在宫中,各宿一宵,足见太平公主的话不谬,随即赐绸缎五百匹,珠宝二十斤,以慰太平公主。则天心中想道:“这一来朕的三宫己皆备了。有一层,正宫不知册立谁人才好。怀义强然仪器出众,觉到总不如二张有趣。二张强然有趣,倒又抵不上怀义的热堪称心。”一时主意不能妥定,居然()不为怪的,次日临朝,决之于朝臣。那时,一班的朝臣俱是则天的心腹,卑鄙龌龊,衣冠扫地,竟有上奏章的评论,何人可为正宫,何人堪册为妃嫔,纷纷扰扰,闹做不休。后来,则天得着右相同手章本的一本奏折,那折上说道:

 

臣窃以为张易之、张昌宗玉质轻盈,身未及壮,但恐乳燕初飞,不能冲宵翔翱。究竟薛怀义力能担鼎,体器亭亭,实堪立为正官。陛下切莫以外貌寸朽而弃栋梁之材,是为万幸。要知二张报陛下之日短,怀义可报陛下之日长也。不韪上奏,伏乞圣裁。

 

    则天看罢,笑道:“你哪知二张的厉害呢。”于是想了一想,暗道:“就依他的奏吧,免得联无主意。”当下就册立薛怀义为正宫,张易之为东宫、张昌宗为西宫。宠幸异常,轮流进幸。怀义也自觉丑陋,但仗着自己采战的功夫制胜二张,所以宠爱不致于衰。则天又诏令怀义为新平道大总管,掌握兵权。晓得二张是珠衣玉食惯的,不堪劳苦,就拣了一个极闲的职任,派二人为控鹤监,在内廷供奉。

 

    则天在位三年,已是朝政强是糊得好好的,外面的丑声已是四播。则天哪里顾得及,竟当做末听见一般。到底妇人是水性杨花,淫欲的事体不去尝惹也罢,若是扰动了那一点机关,你看那就不得干休,直即到愈痒愈要搔,愈搔愈痒的地步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烈火水浇容易熄,干柴近火哪不烧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后事毕竟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第二十四回疲奔命制造和气榻 说民情除去谋杀刑

 

       

 

话说大唐宫闱,此时淫乱已极。那三个男子去做三宫,岂不弄得天翻地覆?例有一层好处,除去三个宫中之外,余下六院七十二妃,个个平日不见龙颜,此时一齐皆没有怨气。一半无暇的时候,不是薛怀义乱走,就是张易之、张昌宗、武承嗣等逍遥,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却说武则天朝朝寒食,夜夜元宵,实在乐之无穷。一日行幸东宫,张易之早已迎着,武则天说道:“贤卿在此,做点什么?”易之道:“陛下明鉴,臣妾实在寂寞不过,早望圣驾降临,可以取乐。”则天说道:“朕也记挂贤卿,但是三宫距离甚远,觉得疲于奔命。朕看最好一齐聚在一堆,免得几处盘桓,有负时日。”易之奏道:“臣妾也想连床大被,共榻同眠,不知陛下可以此为然否?”则天道:“此言甚合朕意。”说罢,当晚留于东宫。易之床第奉承,自然竭力。一宿已过,次日则天降下内旨:“速召东西两宫并人正宫同伴,正宫内定制龙榻一张,长枕两个,大被数床。”张易之同张昌宗二人也不怠慢,随即收拾,来至正宫里面。则天快乐非常,说道:“朕今命名龙榻叫做如意和气榻,众卿看是如何?”怀义、易之、昌宗皆道:“陛下之言极是。”则天道:“今日新试此榻,不可无酒。”说时叫过太监,吩咐一声,太监奉命去了。

 

    正宫内摆开四仙长桌,上面放着龙椅,则天坐住,左首薛怀义,右首张易之,下面张昌宗,三人相陪。太监又拿来金杯玉盏,登时上膳处御宴舒齐。宴上,昌宗执壶,先敬则天,以后怀义、易之自己都勘了酒,大家一钦而干。则天忽开口说道:“联要算开天辟地之人。可恨先王制礼偏偏重男轻女,这一来男可不能重了吧。”怀义旁边说道:“臣妾看来,陛下之言,不过令行宫中,未必法施天下。”则天道:“国有人君,万民之首,首一动,百体全摇。难道我扶阴,万民偏扶阳吗?”怀义道:“虽不扶阳,然也未必扶阴。”则天道:“贤卿何以说起?”怀义道:“臣妾前日在长安城中,看见一件事情,就是扶阳,不是扶阴。”则天道:“岂有此理!本()城居然不奉令行,还说荒苗僻野吗?贤卿看见甚事,快快奏来,待朕传旨更去。”怀义的嘴究竟不文,出口说道:“就是那骑木驴儿。”则天莫名其故,问道:“怎样叫做骑木驴儿,朕不清楚。”怀义道:“是有一家民人,他的妇人养了汉子,后来同把本夫杀死了,地方官得知其情,办她一个大罪,给她木驴儿骑,游遍四门,以示大众。”易之接着说道:“这种非刑,也太无道理。”(此处删132宇)则天听了笑道:“恶极。”第二天就要传旨废刑。书中这也不提。

 

    单说正宫里四人说了半天话,酒也停住未吃,直到话说完了,各人重新举杯自饮。武则天酒过三巡,推杯不饮。怀义、易之、昌宗也不敢喝多,恐怕等时要各现本领。果然没有一会,则天招呼撤宴,起身预备安寝,四人来至如意和气榻前宽衣解带,则天情致颇深,依了次序,先令怀义上马。怀义真是将军欲以巧胜人,盘马弯弓故不发,足有两个更次才弃甲曳兵而走。则天俨如三国张飞战马超,越战越起劲,强然汗流浃肩,哪肯干休?速令张易之、张昌宗相继而到。不晓得她一团老火何以如此利害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生姜老时味更辣,鸦鸟残冬兴过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四人如何入梦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二十五回拷太监虐中失谑法 诊御病话里有话因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晓得怀义在他面前显本领,自己哪肯让退一步?简直也不要命的去奉承武则天。则天觉得,怀义果真粗鲁而暴,二张果真温文而雅。如此一来,一个两个更次,到得日出东方,方才各自睡去。

 

    次日起身,宫中无不背地谈论。有的说太后确是会享福。有的说太后无体统,一时议啄纷纭,传到武则天耳里。则天正在兴高采烈之时,忽闻此言,降旨追问,无冤不冤的拿来几个太监,细问情由,也无端的。则天实在怒不过,就在宫中自己动手,薛张三人帮助。哪知她并不十分难为太监,把太监衣服脱尽,看看他到底可同男子一般。一场哈哈大笑,这回事也就立罢休了。太监起身,叩头谢恩。从此宫中众人不敢道着一字,则天自然愈出愈奇闹花样。

 

    这天恰是六月初旬,天气炎热不堪,则天迁移西上苑,薛张三人随驾。早秋亭收拾得格外精致,则天不免触目感情,曾记得初见太宗之日,就如同眼前事一般。今日居然大权在握,我为人王,而且三宫顺意,假若做了神仙,未必及得这样。想罢芳心喜悦,起身出得亭来。院中好一番夏景:蝉吟槐树,鸭浴建池;南风幽雅以畅怀,困人胸襟顿开拓。忽看见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遨游假山石里,薛怀义一人独自在那大树底下练习拳棒。则天先到假山石里,一手搓着张易之,一手拉着张昌宗,来到树下,看怀义打拳。怀义使了一回罗汉腿,则天旁边喝采。怀义使完拳,上前请安,则天命一齐到早秋亭候驾,三人蜂拥前行,则天随后。四人进了亭,各自坐定,则天开口说道:“朕今欲立太子,卿等看是谁人最贤。”张易之心中打算,暗道:“此话来得稀奇,想她必有用意。”张昌宗也是这般设想,却都没有出声。薛怀义便说道:“陛下要立太子,臣妾意中倒有一个,此人最贤不过。”则天问道:“此人是谁?贤卿说来朕听。”怀义道:“不是别个,就是左相同平章事武承嗣。”则天听说,不觉笑上眉梢,说道:“朕也有此意,不料贤卿先得我心。承嗣这子果然可承大器。”易之、昌宗此时心已明白,在旁也劝道:“武承嗣寡言诚重,陛下立为太子,最为合格。”

 

    自此,则天心中有了主意,定渐渐消灭大唐李家,好叫武氏得为天子。哪知不凑巧,自己忽然生起病来,因为早秋亭洗浴,那时张昌宗在旁,活活做了一对水鸳鸯。当其额扑盆中之时,未免先受暑而后浸寒,一连几天卧而不起。说有大病,人的神致清爽;说是无病,身体倒有时寒热。薛、张三人自然周旋榻前,侍候则天,忙请御医,代则天诊视。

 

    其时,有个御医,姓沈名南(),年妃不过三十左右,生得一貌堂堂,俏皮已极。奉召来至宫中,给则天脉息一按,奏道:“皇上圣妃已尊,未免有点虚弱。臣看最好宜补经滋液,必无大碍。”则天问道:“身作寒热,想系受暑之过。”沈南()不好明言,只奏道:“皇上能知病原,臣开御方,两剂必愈。”则天向南()细细一看,倒也中了己意,暗道:“他强比不上五郎、六郎,倒也较薛和尚高得多多。但是那底下之物不知如何。”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却言沈南()开过御方,自然退出,暗道:“武氏真个风流,年纪强说七十有余,那一种春色依旧不减,想必此间定有缘故。她莫不是能知采纳阴阳之术?你看薛怀义何等魁伟。”又转念想道:“不对不对,既是有了法术,那三官也该骨瘦形消,为什么两个姓张的倒如童稚一般,许久不改。”南()思着思着,一路已往太医院里去了。”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世间果有神仙术,不老长生总黑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沈南()如何取宠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二十六回沈南()恃美人宫院 狄仁灰用计匡唐家

 

      

 

且说则天大病之后,不禁思想起身后之事来,时常流露出让武承嗣继位的意思,朝野震怒,忠耿之臣狄仁杰上疏力谏,诘问则天:李氏祀庙岂可附祀武氏?则天览奏,微笑道:“狄卿何以有此迂腐之见?从来女生外向。岂有祖庙中附祀外姓之理?”狄仁杰匍匐金阶,叩头奏道:“陛下之言,甚为卓见。但不知将后武承嗣立为太子,陛下万岁之后,果得附祀祖庙否?”则天恍然大悟,暗道:“我事弄差了,狄仁杰果然厉害。”但是,怎样方可回答,一时语塞,停了一会,勉强说道:“卿言甚是,朕明日下旨,缓议立嗣之事。”当下则天退朝。

 

    一众胆小的忠臣,没一个不佩服狄仁杰,皆赞道:“这才是执干戈以卫社稷之臣咧。”又有一班则天的心腹,背地说道:“偏偏狄仁杰会言,把皇帝一时弄得语塞。”又有一个道:“我看狄仁杰头脑,这一来保不稳了,皇帝包管见怪,你看明日旨下吧。”谁知次日则天降旨,一道缓议立嗣,一道升狄仁杰为同平章事。满朝固议论不一,而仁态自此也就有了暗谋匡复唐室之心,却不见丝毫痕迹。则天看他倒甚耿直,也不敢再去害他,反转很为倚重,无论什么大事,多半言听计从。仁杰晓得则天的脾气,哪里又敢冒犯于他,所以君臣相得,原来其中有了这个缘故,无怪乎后来匡复的功臣,仁杰居在第一呢。正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涵养功高盖宇宙,中流砥柱扭乾坤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狄仁杰究竟怎样谋划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第二十七回秘密室忠臣议大事 控鹤监小竖叹前车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狄仁杰心想匡复唐室,其时访得一人,最可共谋。此人姓张名柬之,老成有经济,先为洛州司马。仁杰暗同计议,柬之见了仁杰,心中大喜,秘密室中,柬之向仁杰道:“公之意,老朽久知。”吾固晓得大唐天下还有奄奄一息之气,仁杰无如孤掌难鸣,今得公帮助,实为万幸。明日上朝,定竭力荐公。”从此过了一月有余,张柬之果由洛州司马升为秋官侍郎。

 

    一日,柬之向仁杰道:“天下大事,大皆入你我掌握,如今事不宜迟,须早定大事方好。”仁杰说道:“羽翼未除,太子在外,犹未可妄动也。”柬之道:“此言甚为有理,那先修密书到房州,暗约来京。庐陵王必不忘祖宗,岂不愤然兴起?后再结好御林军,铲除党羽,公道此策如何?”仁杰道:“最妙。”

 

    刚刚事有该应,其时周明堂忽遭天火。御医沈南()见幸于则天,暗地卖弄本领,因此,薛怀义不免宠衰。仁杰道:“贼秃而今可除矣。”却巧有故人吉顼与张易之、张昌宗同为控鹤监供奉,仁杰密语吉顼,称周明堂火是薛怀义妒沈南()所纵。吉顼随告诉二张,易之果语则天。则天大怒,骂道:“贼秃这还了得!大家居然也会争风,实在不成体统。”当时就想废去正宫,暗道:“事体不要弄错了,反而有变,不如如此如此,最为完善。”于是使人殴杀,怀义若在鼓里,哪晓得则天心事。一天出宫游耍,日暮方归,甬进内宫门,但见里面刀斧手,凶凶而出,怀义正待开口要问情由,说时迟,那时快,早有一名刀斧手走上一枪,刺中怀义咽喉,登时一命呜呼,到酆都城抢物去了。

 

    狄仁杰得了这个消息,真个喜出望外,暗请吉顼庆功,并商议匡复的计策,吉顼说道:“我亦有此意久矣,但不可暴动,若是暴动,恐怕就要败事。如今必设法将庐陵王召回,方可举发。”仁杰道:“此言极其不错,足下若能奏效,诚万世莫大之功。”吉顼别了仁杰,回到控鹤监,思之至再,苦无计策可施。这且按下不表。

 

    却言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,自闻怀义暗杀身死,心中也有些惧惊。俗语说得好,“兔死狐悲”,真个一点不错。忽一天,二张在控鹤监里无事,因为心绪不宁,未免借酒浇愁,恰巧吉顼来到,二张随也拉他坐下。吉顼并不推辞,三人便各饮了一盅,饮毕,二张忽叹息道:“不料怀义果然死矣。”吉顼被这一提,不觉计出心头,便问道:“坏义之死,二公究竟可晓得死于何人之手?”易之说道:“御医沈南()啊。”吉顼道:“错是不错,此中还有多少缘故,可谓怀义因南()而死,南()却没有杀怀义,原来杀怀义者不是别人,就是则天皇帝。”二张道:“我们久已猜着。”吉顼也长叹一声,从容说道:“君臣之间,惟私思最不足恃,即如二公,虽邀陛下幸宠,倒也难免天下侧目,在下的愚见,为君谋有一良法。”谁知这句话,正打动二张的心事,二张连忙问道:“公有良谋,何不告我。”吉须说道:“古人言得好,叫做明哲以保身。眼前正有一绝大的功劳,倘然成功,两公足可自保,否则祸不旋踵,怀义之前车可鉴矣。”易之、昌宗听了吉顼之言,毛发疏然,急急说道:“眼前有甚功劳,请公明以教我。”吉顼说道:“方今天下,万民未忘唐德,主上春秋已高,二公何不劝召庐陵王回宫,以慰人望,如此岂徒免祸,且可长保富贵矣。”二张听了这话,心中万斛愁恩顿然抛在九宵云外,各自暗道:“此事易之。”说着当下昌宗三人举杯畅饮,一齐都到了酒意三分,方才罢歇。自此二张有计在心,思呈皇上。

 

    过了两日,忽到宫中,眼见四面无人,乘间向则天说道:“陛下议立太子,究竟如何?”则天道:“朕正思此,贤卿何以言起?”二张道:“臣妾等观现在情形,大局似乎已变,陛下若要册立武承嗣,最好事不宜迟,否则其间阻碍多端,实在棘手。”则天叹口气,说道:“朕之初心,到坚如铁石,一心要立承嗣。后来狄仁杰上章辩明,登时朕又提醒,就此恍惚下来,拖延许久日月,无如竟不得良法。贤卿今既言此,好好可以联谋划。”二张说道:“朝野鼎沸之秋,第一要安人望,我看陛下不如仍给庐陵王召回吧,好在他也是陛下的血骨。一则人民之望已安。二则陛下依旧不失尊位。”则天听了,把头点点,说道:“出而反尔,岂不虑天下笑乎?昔日固有辞以废,今日又因何言以立也?”易之说道:“可勿据议复位,另借他言可耳。”则天道:“有甚他言可以藉借?”易之道:“就先诈称庐陵王有病,召回东宫调养,然后再察其情形,则大事岂不决定了吗?”于是:

 

        反复无常是人口,而今由你道是非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要知庐陵王毕竟可能回宫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 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   第二十八回庐陕王入京登大宝 武则天老死上阳宫

 

      

 

话说武则天此时实在无奈,二张所说的话也只好言听计从。到了次日,果然降了一道谕旨,将庐陵王召回东宫。庐陵王在房州得了诏旨,心中大喜。回京的一切所以,因为接过仁杰、柬之的信,都晓得实实在在,此时哪敢怠慢,深恐生变,马上就带了妃子,星夜由房州兼程还宫。

 

    狄仁杰密邀张柬之议道:“现今杯义已除,庐陵还宫,匡复之工,只在旦暮。君将有何高见?”柬之说道:“别无他虑,惟禁军中尚无心腹耳。”仁杰道:“这是不难。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,为人爽直不阿,可以利害动之,必当见许。”次日,柬之就便服轻衣去说。柬之一见李多祚,暗暗喝采,想道:“此人威风凛凛,一貌不凡。该应大唐祖先有灵,不容武氏。”想罢说道:“将军近来可知朝中大事否?”多祚笑道:“侍郎公何出此言。为相者固燮理阴阳,以佐天子,以安天下 ;为将者亦当执干戈以卫社稷。彼此都在朝中,难道朝中大事某不知吗?”柬之道:“那应将军富贵,谁所致也?”多柞听说,双目便不住的滴泪,道:“实先帝所赐。”柬之道:“今先帝之子,为二张所厄,将军直趁此建功,肃除二竖,以报先帝,不亦可乎?”多柞说道:“某何尝没有此心,无如某所管的羽林卫军,其下偏校,皆是武党,虑多棘手。”柬之道:“何不渐渐易之,以保升为最得法。”多祚会意,说道:“谨闻侍郎公之命,敢不竭诚?”柬之见话说完,别了多祚,回去不提。

 

    这里李多祚大行其道,今日上朝保升这个,明日上朝保升那个,不及两月,将一班武党皆保奏出了禁军。众人不但不知多祚用意,反转人人感激非常。书中这也不在话下。

 

    却说武承嗣起先到一团高兴,以为不久王天下。谁知则天忽召庐陵王还宫,自分必天太子之望,遂发郁病而死。当下狄仁杰、张柬之二人,看此光景,一发不遗余力的去谋策,各事布置布置,多半已定。又着彦范到东宫,密陈其策。庐陵王大喜,嘱道:“事不可乱,宣取间为妥。”

 

    从此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接连过了好些日子,来此已是神龙元年正月。则天实因年老身虚,加之淫欲过度,就此生起疾病,睡在龙床。张易之、张昌宗二人在旁,泣向则天道:“陛下令已年高,倘有不讳,臣等何以自保,愿求陛下定计。”则天说道:“二卿切勿忧虑,朕今强病,尚不就死。此次候联病痊,必拣两个重镇,委卿等出外,以保终身,卿道好是不好。但有一层,外面风霜,朕不忍使二卿烦劳耳,亦一难事。”说时就命易之、昌宗侍寝。易之、昌宗脱衣上榻,一个歪在则天怀里,一个贴在则天背后。双管齐下,两路夹攻,究竟不甚舒意。重翻花样,另调耍头。一往一来,一迎一送。往时如龙戏水,来时若虎翻腾。(此处删94宇)

 

    其时三人火性已消,依然睡定,则天忽又向二张说道:“联思适才之言,仍属不妥,朕今更有一法,明日朕即称疾不朝,命二卿监国,且试探人心如何,倘无变动,再做道理。”二张此时真个昏迷已极,听说大喜,便曲意逢迎,再作连环一战。哪晓得正在绸缎吃紧之际,忽听宫中人声鼎沸。则天知事有变,忙教二张着衣潜逃。二张吓得连内衣都不及着好,被了长袍向宫外就走,才至庑下,遇雇玄晖,手起刀落,将二张斩于庑下。却原来中宗这日闻则天有病,即密召彦范进宫,商议妥当,约定时刻。到二更时分,张柬之、雇玄晖、彦范等率领羽林军八百余人,至玄武门候住,再遭李多祚、李谌诣东宫迎太子,一同至则天宫门,斩关而人。恰雇玄晖当先直进,已将张易之、张昌宗斩讫,大呼道:“罪人已诛,各兵毋许扰掠,专候太后降旨。”则天此时已披衣出寝,搴帏呼问:“乱者谁耶?”众报道:“张易之、张昌宗谋反,臣等已奉太子之命诛之。”则天见庐陵王问道:“今日之事,果汝之主谋耶?然二张既诛,可仍还东宫候调。”张柬之等讲前奏道:“太子安得更归,昔高宗以爱子托陛下,今年齿已长,久居东宫,天意人心,久思李氏,群臣不忘太宗高皇之德,故奉太子,诛贼臣。愿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。”则天一望,见满眼中无一私人,便叹了一口气,召柬之草传位手诏。可算则天自高宗升遐之后,称制二十二年,自此奉中宗谕旨,迁居上阳宫,仅数月而殂,年八十有一岁。正是:生前扰乱唐家室,死后何颜见圣君。

 

    看官,这武则天可算是风流一生了。后人称为淫妇也可,称为英雄亦无不可,哈哈,随便各人去月旦罢。


 

  【我要收藏本页】414
打印这篇文章】【关闭该窗口】已被阅读:


版权所有 Copyright(c) 2007-2008 wuzetian.org.cn  武则天中文网 All rights reserved.  

| 关于我们 | 联系我们 | 网站地图 | 广告服务 | 友情链接 |

有事请点我